女儿。
每一年到了女兒生日的時候，其實都想著給她寫封信。
但我也想不起，前後是否有認真寫過。
「明天睡醒就是你的五歲生日了唷。」睡前悄悄跟她說了這句話。
「耶！媽媽，我五歲了！」
笑著的雙眸像月牙，小小的，和她厚厚的雙眼皮疊在了一起，像爸爸。
彎起的嘴角下是兩顆小小的梨渦，特定的弧度才會出現，像媽媽。
小小的她，睡前不停的幻想著明天會是個怎麼樣的一天。
迷迷糊糊，牽著我的手睡著了，那雙軟軟的小手，似乎越來越長出我的手心了。
我常在想，是怎麼樣的機緣讓我們能成為母女。
我從沒想過有女兒是這樣的，或許因為我們的五歲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吧。
而我只能慶幸，她是沈浸在愛裡的。
即使我並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能力，足以把那些過去的教育方式擋在身後。
2021，薴。
「這是一個奇蹟寶寶啊。」
確認懷孕，照著超音波的時候，醫生是這麼跟我說的。
當年的我，懵懂震驚大於一切，我一直都不是很完全理解醫生的這番話。
是到了最近，複查我的子宮內膜異位的時候，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
裡面有三顆大小不一的瘤，可醫生不覺得這會影響下一胎的懷孕。
「你當年懷孕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？」她笑著對我說，讓我放寬心。
那一霎那，我才有了更深刻的領悟。
「我覺得心情很複雜。」離開醫院後，我跟A說。
「為什麼？」A問。
「我覺得我們的女兒真的很厲害，可以這樣在我的子宮內跟這些瘤共存。如果她在天上已經知道媽媽的身體是這樣的環境了，還選擇下來當我們的女兒的話，我們真的很幸運。最神奇的是，她還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的出生了。」
說完這些，我的鼻頭很酸、眼眶很熱，心裡是滿滿的感動。
想抱一抱女兒。
能成為母女，我們都不容易。
從懷上的那一刻起，我孕吐一路到生下薴。
前三個月掉了7kg，後面因為她在肚子裡長大了，我很少能好好吃飯，不然就是吃了就吐。
所以到生的時候，整整好就漲回那掉了的7kg。
別人都說，真好啊，不用減肥。
但他們似乎沒看見我凹陷的眼窩、我外翻的肋骨、被胃酸傷到的喉嚨，還有好好吃頓飯的渴望。
但好在，我們都闖過了這一關。
隨著你的平安出生，我們也從此不再一體；
你搬離了我的身體，但從此一生牽著我心。
2022，一。
那一年你一歲，陪著我們補辦了婚禮。
因為距離問題，整整生出了四場婚宴，還疊加你和我的生日。
第一個365天，我們形影不離。
我放下了大部分的工作，開始學習怎麼成為一個媽媽。
母愛或許是天生油然而生的，但當媽媽的技能卻是要後天努力的。
高敏寶寶 + 高敏媽媽的組合，的確十分不易。
回頭看，間中許許多多瑣碎的辛勞、眼淚、操心仍歷歷在目。
我在了解我的身體，在熟悉你的所有眼淚背後的語言，在欣喜和迷惘中交織前行。
這過程裡，添上了許多你的一顰一笑。
那年發生了很多第一次。
第一次真的明白，原來人類是可以不用睡覺還能活著。
第一次真的理解，原來成為父母的責任是如此有份量。
第一次真的領悟，原來生命的傳遞是這樣的血肉連結。
也是第一次深刻體會，原來愛是可以如此柔軟、如此單純。
在妳一次次的伸手、一次次堅定轉向我之中，具象化了。
2023，二。
也是第一次在距離上體會分離，每一次都是哭哭啼啼地分開，再笑著見面擁抱。
你悄悄的在我不停遊走的日子裡，又長大了一些。
你有了更多的表達，但我一直都記得，你總愛問的那句話：
「媽媽，你今天甜蜜嗎？」奶奶的音，發音不準，但語氣裡的甜卻是層層遞進。
「媽媽，你今天甜蜜嗎？」奶奶的音，發音不準，但語氣裡的甜卻是層層遞進。
親愛的女兒，有時候日子雖然很難，但有你又怎麼能不甜蜜呢？
（當然撇除偶爾被氣到的部分～
你的頭髮終於也在這一年漸漸長到可以剪劉海的程度。
你冷靜、愛觀察的性格越來越明顯。
2024，三。
怎麼寫到這裡似乎就變成了你的成長記錄呢？
倒也無所謂，哈。
翻開你在手機裡的照片，幾乎每一張都能勾起我的笑容，好難才選出一張。
把一個孩子帶大，真的很很很不容易。
每一次到了一些點，你爸和我都需要坐下來談，第一次為人父母，無法不慎重。
這個階段的你，似乎更可愛了，小小的嘴巴倒是十分伶牙俐嘴。
這一年底，你也終於去學校體驗體驗了。
在你出生的這個年代，很多人在寶寶階段就去上學了。
可你內向、敏感，所以我們一直都在等你更準備好，在能比較清晰表達自己的時候才上學。
可其實，是不是我們的不捨更多呢？
偷偷告訴你，你第一天上學的那天，我躲在車裡哭得比你還慘。
看見你在學校梨花帶雨的小臉蛋，靜靜無聲的眼淚都讓人心疼無比。
那一天，長大的，大概不止是你吧。
2025，四。
就這麼一轉眼，你更像是我的小閨蜜了。
你愛觀察的性格，像極了我小時候，總有一種旁觀者的疏離感。
別人覺得你格格不入，但我和你爸卻很明白，這是你融入的方式，是你覺得心安的節奏。
你大大的雙眼，把世界盡收眼底，再內化成你的理解。
畢竟是兩個很冷靜的人生出的孩子？哈。
自然，這過程裡怎麼可能會沒有需要嚴肅教育的時候。
你有還未能分辨和認知的情緒，你有你的叛逆和脾氣。
我也明知是過程，但無法完全讓自己沒有情緒，失控之後伴隨而來的總是愧疚。
可我們最大的欣慰，大概就是你知無不言，每天都樂呵呵的和我們分享你的觀察。
就這樣，我的小小好朋友，養成了。
2026，五。
你出生的這個年代，大家都不怎麼願意生孩子。
我們活在一個不停討論卻有點停止深度思考，容易失焦、碎片、焦慮的年代。
好多關於犧牲、關於耗損、關於剝奪、關於失去自由的話題貫穿在生育的課題裡。
這並非是不好的，有討論自然有進步，有挖掘才會有新的方向。
人們對於生育，也自然有了更多的選擇權。
包括身為女性的你，媽媽也必然會期盼我的女兒她有自己的選擇權。
只是有時候，難免會感傷。
是不是大家對於生育過於恐懼，抑或是太偏執？
畢竟人無完人，這世界不會有完美設定下出生的孩子和父母不是嗎？
在你五歲的這一年，我越來越不敢分享你的照片。
我不確定你以後長大了會不會不喜歡這樣，也當然因為我們活在一個稍微失真的時代。
作為成年人的我，有時候都無法第一時間判斷真偽。
而你的純真的模樣，我又怎敢冒險？
和你一起長大的過程裡，我學到了很多。
你的一舉一動，像是一面鏡子，照出了我的不足。
我和你爸，總是提醒自己，不要把小時候的遺憾和渴望放在你身上。
你有你的人生，你有你應該熱烈的追求。
緣分使然，我們的結合把你帶到了這個世界。
在界線和獨立更明確之前，我們盡力帶你體驗這世界，卻也明白什麼都該在自己能力範圍。
我們沒有為了你傾盡所有，所以你也不必壓力。
媽媽可能有點不學無術，不像你爸那樣總是徜徉在知識的海洋。
但我可能比爸爸稍微懂得怎麼享受生活，所以關於玩，可以交給媽媽，嘿嘿。
關於美、關於書、關於音樂、關於思考、關於任何你喜歡的一切，請盡情享受。
人生以後會有很多的跌宕起伏，但那就是人生，不用逃離但也不一定都需要面對。
你不會永遠一直快樂，學會懂得和悲傷相處也是一種能力。
尚不知道幾歲的你會讀懂這些。
但又如何，這或許更像是假借你的名義，寫給自己的一封信吧。
生日快樂，我的女兒。
歲歲年年，禾平安薴。
We love you to the moon and the back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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