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嘲諷。

| on
8:18 AM
你呢。是他

「有趣。」高腳圓桌上有三杯酒杯,旁邊兩位友人的話題仍在繼續,是有深度的話題,但她卻突如其來的飄出兩個字,目光顯然不在身旁的兩位友人。

她眼裡,是一對上了年紀的男女,大約五六十歲吧。
不像是對夫妻,但舉手投足之間卻是那麼的親密,是有怎麼樣的故事呢。

她的角度聽不見眼前吧檯兩人的對話,卻仿佛可以猜到一些。
兩個人開始並肩坐下的時候,就如普通朋友一般,也沒什麼特別。
但幾杯酒之後,卷短髮的阿姨嘴型變了,仿佛在忍著什麼,接下來是潸然而落的眼淚,不多,卻很清楚。

「是說起了什麼呢?」抿了一口酒,她仍不自覺的把眼光投射在這對男女身上,想著。

或許是一種慣性,在看見對方潸然落淚的反應,自然是把手搭過去,輕輕的拍了拍女方的肩膀。
可在男方的面容上,卻也是一抹難以掩飾的無奈,只是酒吧的霓虹燈本來就是掩飾表情最好的道具。
這樣的環境,似乎把劇情帶入更撲所迷離的氛圍。

更多的,其實是一種跨年齡層的相同感受。

在他們身上,她仿佛看見了許多人的影子。
誰說只有年輕人才能去酒吧?這樣意外到來的老酒吧卻蘊藏了更多的故事。
這些男男女女,變的從來只有抵擋不住歲月的外表,可心還是一樣啊。

還是會想要在深夜來上一杯,點上一根煙,然後在迷離的眼神中想著自己的煩惱。
沒有誰是例外的,不是嗎。

「你們有什麼遺憾。」她想問,卻沒有,仿佛一個問題也是奢侈的,誰都不該打擾這沉醉的兩個人。
女方仍舊像個少女一樣,在酒精的釋放之下,漸漸地把脆弱的心和身體挨近了旁邊的男人。
這樣的舉動對男方而言或許是珍貴的,但卻也非常紳士地把持距離,手卻沒有離開過她的肩膀。

是這樣的距離,透露了他們之間最後也跨不過的那條界線嗎。

剎那間,她仿佛也明白了什麼。

這兩個人是來對彼此懺悔過去的。
那些臉上沒有藏好的遺憾;那些保持距離的肢體語言;那些眼神中的可恨可歎。
統統出賣了這段努力維持正常表面的關係。

她笑了。
是一對沒有逃過現實的男女。

是藏不住的啊。

女方在男方面前的那些眼神,是只有少女獨有的。
從來都不會因為年齡而被磨滅,只會被掩蓋起來。
在男方眼前,她仍舊是那個只想做少女的人。

而男方呢。
一杯一杯清空的酒,一根一根抽完的煙。
一隻不敢跨界卻也不捨離開的手。
再多的霓虹燈和迷離的煙也藏不起。
還是,狠狠的暴露了自己的故事。

凌晨一點,酒吧打烊。

「幾十年之後,我們也會這樣坐在酒吧,對彼此懺悔嗎。」
體內的酒精讓她微微笑起,緊閉的雙眼裡,還是剛才那對男女的畫面。

是嘲諷。



夢想。

| on
7:53 AM

「你的夢想是什麼?」
他問,手握著方向盤,不經意的聊。

「我沒有夢想,只有目標。」
她答。語氣之淡讓人似乎聽不見底下的掩飾。

把目光投向夜裡馬路上的其他車輛,嘴角有一抹笑意,眼神卻放空。
是想起了什麼嗎。
還是想藏起什麼。

「以前有的,很久之後就沒有了。」
突然之間地,她補充了這句話。

「喔?那是什麼?」
禮貌的笑容,讓他沒有防備接下來的答案,以為只是一場填空車內氣氛的談話而已。

「當一個好媽媽。」她說。

車內的空氣瞬間被凝固。

「以前啊,我很簡單的,只想要好好跟喜歡的人走很久很久,然後和他一起有小孩,然後把小孩教得好好的,等他回家,給他做好吃的飯。週末的時候,一起帶小孩出去玩。就這麼簡單。」
她的嘴裡是不經意,眼裡卻滿是畫面。

「當一個好媽媽?」
他難以置信地問,語氣是平靜的,只是沒想到。

「怎樣?哈。是不是和你現在認識的這個女強人差很大。」
她笑著說,把頭轉向他的目光。

「其實每個人都曾經很簡單。現在的我聽到別人有這樣的夢想的話,嘴裡總是說她們不爭氣,但心裡卻是羨慕的,因為我知道那樣的簡單是多難能可貴,多奢侈,多單純。」
她繼續說著,他聽著。

「那現在呢。」
他問,車子依舊在黑夜中行駛,路燈把倒影打在她臉上,似有若無。

「現在?已經沒有夢想了,哈。」
她把頭歪向車窗,似乎沒有停止目光裡的回憶。

曾經可以輕易脫口而出的那些夢想,轉眼卻已經被失去磨平。

「欸,以後我要當一個好媽媽!」
她說,她笑彎的眼裡很明亮,那樣的明亮是天真爛漫的人獨有的眼神,她有,是她以為的那個全世界給她的。
「當誰的好媽媽呀你?」
他說,眼裡看著書,環繞在脖子的是她從後而來的雙手,似乎也感受著這樣的雀躍。
「當你孩子的呀,還能有誰的,哈哈。」
她的快樂,似乎那麼簡單。環抱的那雙手,因為興奮而纏得更緊,對她的全世界,她一向來只有不遲疑的執著。

那是幾年前,已經記不起了。
但那一幕,一直都在她心裡。

他還在,卻也不在了。
兩個人的生活已經是同一個空間裡的平行線,再也不交集。

以前,她一直無法理解什麼是成長。

直到後來,
她把夢想丟了。